第78章

夜路的嘛。”

    他虽然从来没被外界污染过，却天生就会撒娇和说谎话。

    “你闭嘴。不要胡说。”我抽出了自己被握住的褶皱发黑的手，把它藏在长长的黑衣下面：“我知道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在早晨第一声公鸡叫的时候过来的。如果到时候你没及时把头发放下去让我上来——哼，你明白的吧？”

    “是是。”他看上去很无奈的符合了我的话。但是眼睛里全是快乐的信息。

    当然会快乐。

    因为，这样就可以……背着我偷偷跟另一个人相会了。

    我没有办法戳穿他的谎言，因为不想看到他因为谎话败露而浮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从未表现的惊慌失措过。如果拆穿了的话，他会后悔吗？会觉得欺骗我是不对的吗？会因为我的失望难过吗？

    应该是不会的。

    他是我囚禁在塔顶的美丽的人偶，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人会想起这十几年的养育……外面都在传说，丑陋而邪恶的我将一个绝世的美人关在塔顶，因为想要独占他。好像他天生就是个绝世的美人。好像我在抢他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绝世的美人。好像他并不应该属于把他养大的我，而应该属于那些传颂他的美丽的人。

    因为，我不配占有那样的他。

    因为，我是像鬼一样邪恶像妖精一样丑陋的女巫。

    如果现在我拆穿了他的谎言，那么为了我最后的尊严，就只有把他丢出去，丢给那些讨厌的苍蝇一样的人。

    比起那样，我宁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果然又相会了。

    对方是个非常好看的人。银白色的头发，有着卷曲的弧度。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有着健康的光泽，红色的像妖魔一样让人着迷的瞳孔，却总是懒洋洋的神色。

    如果被那样一个人物接走，那些像苍蝇一样的人才会满足吧？

    “既然我得不到，那哪怕是一个比我强一万倍的人得到了也好，总不能便宜那种老巫婆。”

    那些苍蝇都是这样想的。

    我坐在阴暗潮湿的工作间里，从水晶球里看到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顺着塔顶放下的淡金色的丝线一样的头发往上爬，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失落，还有一种快感……谁都好，快点把他接走吧，快点，把他从我这个丑陋邪恶的坏人手里抢走……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他们很让我失望。

    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并没有把他接走，他也没有对我表现出丝毫厌恶或者不耐烦的样子。每次带了甜点给他的时候，他还会很高兴的催促我也一起吃：“年轻的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个嘛，我倒是无所谓，要来就是给你吃的。因为，你自己的时候好像不吃这些的嘛。”

    每当听到这样假意关心的语句，我的心都像会突然停止那样剧烈的狂跳。他是说谎的！他是天生的骗子！他这样做一定是别有用心的！

    即使这样想，还是会把他送到我嘴边的甜点吃掉。

    我想，我是因为没有办法。因为，再等下一个“他”，不知道要多久。

    我的未来，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天仍然是清晨，我在夜露还未干的时候从塔底呼唤他。

    淡金色如丝绸一样的长发从塔顶垂下来，我像往常一样爬上去。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情景——

    往常从水晶球里看到的银发的年轻人正抓着剪掉的发辫一端，看到我爬上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抓到我。

    “等一下！喂，我说，等一下！”那个人在后面喊，他没有抓到我，却抓掉了我的兜帽。

    我的美人不见了。

    我的未来也不见了。

    他果然会背叛我，就像我预料中的一样。那个银发的年轻人一定是要杀我才埋伏在那里的。现在，他看到了兜帽底下我邪恶的长相，一定更想要杀了我吧？

    真好，这样就结束了。

    一直希望有个人能打断我，能制止我，现在真的有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觉得空虚呢？因为，我的美人不见了吗？

    我从塔顶跳了下去，没有死，因为我是巫婆。

    我的腿摔断了，眼睛正好戳在荆棘上，什么都看不到。现在，除了又老又丑之外，还变得又瘸又瞎。

    我听到银白色头发的人也从塔顶跳了下来，他好像一点都没有摔坏。

    “喂，你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你是傻瓜吗？就是傻瓜吧！”听上去像是一点都期待我能被摔死的语气，他说：“别动，都说别动了喂！我带你去看医生！”

    从没听说过女巫有看医生的。

    我抓着他的衣服，感觉到自己被抱到了马车上。

    “能看到吗？这样呢？是吗，都看不到啊。啧，反正医生多得是，早晚能治好的。”那个银发的、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这样说。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这样？不是应该趁着邪恶的女巫又瘸又瞎，把银质的剑从她的背后刺入就好了吗？他不怕我吗？不觉得我的脸很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