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灵植叶片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少萤指尖还残留着冰锥刺骨的寒意。方才那团被她击碎的雾气里,分明浮动着与魔尊爱尔如出一辙的紫纹。
“活了……真的活了?“她半跪在焦土上,看着眼前这株月见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枯黄褪去的茎秆上泛起珍珠色光泽,可花苞裂开的瞬间,喷涌而出的却是粘稠如血的汁液。
远处传来风焦急的呼喊:“姑娘快松手!那是魔髓晶——“
少萤猛地缩回手掌,可已经迟了。黑色晶石像活物般钻进掌心,沿着经络游走的灼痛让她想起三百年前被魔焰焚身的滋味。四周枯萎的藤蔓突然暴长,蛇群般缠上她脚踝,叶片边缘生出锯齿状的獠牙。
“啧,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她并指斩断藤蔓,断口处喷溅的汁水竟在岩石上腐蚀出缕缕青烟。袖中护体仙罡刚亮起便黯淡下去——那枚魔髓晶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灵力。
风踏着竹笛凌空掠来,翠色音波扫过之处藤蔓寸断。他广袖翻卷将少萤拽离地面时,三枚骨钉擦着耳畔钉入身后古树,树身立刻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是魔族的蚀骨钉!“少萤反手甩出五雷符,电光中瞥见林间闪过半张青面獠牙的脸。那魔物额间镶嵌的紫晶,与藏书阁古籍记载的魔将标记分毫不差。
风带着她落在山涧旁,竹笛往潭水中一划:“忍着点。“冰凉的水流裹住少萤右臂,皮肉间凸起的黑色脉络发出滋滋哀鸣。她盯着青年被水雾打湿的侧脸,突然伸手扯开他衣襟——锁骨处淡金色的莲花纹正在消退。
“果然是你。“少萤冷笑,“三百年前往生河边用三生莲替我镇魂的摆渡人,何时改行当游医了?“
风拨开她手指的动作顿了顿。潭底忽然卷起漩涡,十几具缠着水草的骷髅抓着他们的脚踝往下拖。少萤并指如刀劈开水幕,却见对岸岩壁上睁开无数血瞳,每只眼睛里都映着魔尊爱尔冷笑的脸。
“小心幻象!“风挥笛击碎扑面而来的鬼面蛛,墨绿汁液溅在少萤袖口烧出焦痕,“魔髓晶在蚕食你的神识,必须......“
他的话被地裂声打断。整片山谷像被巨手撕开的画卷,裂缝中爬出的尸鬼额间全都嵌着魔髓晶。少萤甩出九节鞭扫倒前排怪物,鞭梢勾住的腐尸突然咧嘴一笑:“仙尊可知,您救活的每株灵植都在为魔尊大人孕育兵俑?“
风旋身布下音障,竹笛裂开细纹:“这些是魔傀!它们的核心恐怕......“
“在灵植根部。“少萤咬牙捏碎腕上玉镯,爆开的灵光暂时逼退魔潮。她想起清晨阿福家稻田里反常的蛙鸣——那些鼓胀的腹腔里,怕是早已塞满魔种。
两人背靠背退到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着毒瘴的深渊。风突然握住少萤被魔纹侵蚀的手,三生莲纹自他心口渡来:“当年你说要种遍三界的月见草,不该变成这副模样。“
少萤怔忡间,往生镜碎片在怀中发烫。三百年前的画面汹涌而来——白衣少年跪在往生河边,将濒死的她抱上渡船。河面飘满被魔气污染的灵植,他摘下本命莲时说:“待你种出真正的净土,我再来讨这朵花。“
魔傀的利爪刺穿音障的刹那,少萤反手把风推下山崖。坠落的青年瞳孔里映出她燃烧精血的身影,漫天雷暴中,她捏碎往生镜割开手腕:“爱尔,你不是想要天选之血吗?“
血珠滴落的瞬间,漫山魔植发出凄厉尖啸。少萤在剧痛中看清每株灵植根部都缠着发丝般的黑线,这些丝线汇聚成河,正通向......赵府祠堂地下。
风的声音混着传音诀在狂风中飘摇:“魔髓晶是阵眼!毁掉母晶才能......“
山体崩塌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少萤借着雷光瞥见崖底闪过雪色尾尖——是灵猫!她纵身跃入深渊时,怀中的魔髓晶突然发出讥笑:“姐姐终于记起,当年是你亲手把母晶种在养母棺椁里的?“
下坠的罡风割得脸颊生疼,少萤却突然嗅到一丝清甜花香。在深渊底部,无数萤火虫般的微光正从岩缝渗出,照亮了下方深潭——那根本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液态灵力!
“接着!“风的竹笛破空而至。少萤凌空翻身踩住笛身,灵力波纹在足尖荡漾开来。她看到青年单手抓着藤蔓悬在潭边,胸口金莲纹已蔓延至脖颈:“用神农血唤醒净潭!“
少萤毫不犹豫划破指尖,血珠坠入潭水的刹那,整片深渊亮如白昼。液态灵力凝结成阶梯,阶梯尽头赫然立着青铜巨鼎。鼎身饕餮纹中游动着星河,正是古籍记载的上古神器——神农鼎。
“原来你留着这手......“少萤话音未落,头顶突然砸下巨石。风拽着她扑向神鼎,背后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飞。少萤的后背重重撞上鼎身,口中腥甜翻涌间,突然听到清脆的铃铛声。
雪色灵猫蹲在鼎耳上,金瞳如月。它伸出爪子轻拍鼎沿,青铜表面顿时浮现密密麻麻的铭文。少萤感觉魔髓晶在掌心疯狂挣扎,那些文字竟顺着皮肤渗入经脉,将黑雾逼至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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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为墨,以骨为刃。“灵猫口吐人言,尾巴扫过少萤流血的手腕,“三百年前你欠的债,该还了。“
记忆如开闸洪水席卷而来。少萤看到自己浑身魔纹站在诛仙台上,脚下是十万天兵的尸体。清风握着本命剑的手在发抖,剑尖却稳稳抵住她心口:“用我的仙骨换你重生,值了。“
现实中的神农鼎突然轰鸣。少萤的九节鞭自动分解重组,化作一柄刻满星图的青铜尺。风的白发无风自动,竹笛在他手中伸长变形,最终成为缠绕藤蔓的长鞭。
“这才是......神农尺和百草鞭?“少萤握紧神器,三百年前被封印的灵力如火山喷发。她挥尺劈向虚空,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铺天盖地的月见草。纯白花朵所到之处,魔气尽数消融。
风的长鞭卷住她腰身:“母晶在赵府祠堂地下三丈的玄冰棺里,但那里有双重......“
“时空禁制。“少萤接口道,神农尺映出她眼底金芒,“当年我亲手布置的。“
两人踏着花海冲向地面时,整座山谷正在崩塌。少萤看到阿福被魔傀挟持在祭坛中央,村民们的眉心都嵌着微型魔髓晶。她挥尺斩断傀儡手臂,却被喷出的黑血模糊了视线。
“仙尊小心!“风的长鞭绞碎偷袭的魔物,自己却被骨刺贯穿左肩。少萤反手将神农尺插入地面,金色波纹如涟漪荡开,所有魔傀动作瞬间凝滞。
阿福突然诡异一笑:“您还是这么心软。“他的身体迅速膨胀,皮肤下钻出无数紫晶尖刺。少萤瞳孔骤缩——这分明是魔将级的分身!
千钧一发之际,雪影灵猫跃上祭坛。它金瞳射出光束笼罩阿福,魔晶在光芒中如春雪消融。少萤趁机掷出神农尺,神器化作流光贯穿阿福胸口,炸开的却不是血肉,而是漫天蒲公英。
“这是......“少萤接住一片飘落的绒羽,三百年前与清风在往生河畔种下的蒲公英田突然浮现脑海。原来他早就将净化的种子,藏在了每个被魔气侵染的魂魄里。
风捂着伤口踉跄走来:“魔尊用你的记忆编织幻境,但有些东西他篡改不了。“他扯开衣襟,心口金莲中浮现出一枚月见草种子,“比如你最初想守护的......“
地底传来沉闷的碎裂声。少萤感应到赵府方向的灵力暴动,那是母晶即将苏醒的征兆。她将神农尺抛向空中,神器分化成十二道金虹贯入地脉。
“该做个了断了。“她伸手触碰灵猫额间晶石,三百年来第一次主动唤醒天选印记。风雪在她周身凝聚成战甲,发梢染上霜色,“清风,这次换我替你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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